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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是人們精神生活的必需品,廖沫沙一生酷愛讀書,他曾說:“人不讀書,不能成人?!边@話雖不適用于那些從舊社會苦難日子過來的文盲百姓,但對當今知識經濟和信息時代的人來說,無疑是至理名言;難怪莎士比亞說:“生活里沒有書籍,就好象沒有陽光。”人在沒有陽光的日子里生活,你說會是什么樣子呢?
我自幼喜歡讀書,而且特別鐘情于那些五彩斑瀾的這課外讀物。
我的家鄉(xiāng)座落在城東十里外的丘陵崗上,這里雖然離縣城不遠,但很閉塞和落后。我六歲時,一個秋天的上午,我們垸子后面的吳家小學來了一位頭上長滿瘌痢的老師,他認真負責地在我們垸子里轉了一圈,身后便跟了幾個面黃肌瘦的毛頭孩子,當從我家門口走過時,我奶奶就把我交給了這位不知名姓的老師。第一次上學,我一走進教室,望著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面對滿眼陌生的環(huán)境,害怕了。懵懵懂懂地上了半上午課,忽然肚子痛起來,我便跛子拜年就地一歪,請假跑回了家里。這個假可請得不短,整整三年。這次逃學后,我就一直在家玩到了九歲。九歲那年秋季一個雨后的日子,我和我的伙伴正在垸頭邊的一個水洼里捉魚玩,我爺爺走過來,往我倆面前各丟了一塊錢:“去報名讀書吧?!庇谑?,我才重新走進了學堂。
我上小學的時候,正是書籍稀少的年代,除了課本,課外所看的,只是少得可憐的小人書。在今天被卡通片包圍的少年兒童的眼里,小人書恐怕已沒有什么吸引力了。然而,當年在我們那群孩子的世界里,小人書即是最親密的伙伴,最搶手的課外讀物。一本《英雄小八路》,讓我從福建前線的炮火中看到了那群少年的機智和勇敢,一套《紅巖》,讓我們恨透了叛徒甫志高,也不知為江姐、成崗、許云峰擔過多少心,生過多少感慨。我平時學習很用心,成績也不錯,但總是抵不住同學之間互相傳遞的那些小人書的誘惑。因為愛看書,有時候,我竟把課外讀物偷偷帶進了課堂里。記得一次期終考試前,班主任袁老師給我們上語文課,我剛好借到了本書,由于急著要還,上課的時候我還埋頭在桌屜下面偷著看。哪知,袁老師瞪著一雙怒眼向我逼過來:“好哇!班長帶頭在課堂上看小人書,我還了得?”老師的嚴厲訓斥招來了同學們異樣的目光,我頓時象受了莫大的侮辱似的感到無地自容,袁老師一把奪過我的書,象撕我的心撕我的肺一樣給撕得粉碎,還罰我一上午站。書撕了,站罰了,總該可以了吧?可袁老師還沒完,下課的時候沖我丟下一句話:“等考試了再說吧!”
考試了還會把我怎樣呢?我好不容易在這種恐懼中熬過了考試,宣布考試結果那天,我的心兒打鼓似的跳著,忐忑不安地象等待宣判一樣等著袁老師那張過去看來很神秘和,現在看來很可憎的嘴,而袁老師好象故意折磨人似的,一句話不說在講臺上足足站了幾分鐘,兩道目光朝我身上射過來,我全身發(fā)怵,心想這下子可完了。正當我嚇得要哭的時候,袁老師突然沖我綻開了笑臉,然后宣布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消息,我各門功課全部得滿分,并獲得全學區(qū)期終考試第一名。接著他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宣布了對我的獎賞:下課后到他寢室里看小人書《孫悟空三打白骨精》。我頓時懵了,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當我感到臉上發(fā)燒時才知道這不是在做夢。我當時的心情呀,就象從冰窖跳進暖房一樣,我樂壞了,同學位了羨慕死了。下課之后,我榮幸地一個人被關在老師房里獨享那頓渴盼已久的精神美餐的時候,窗外不知爬了多少垂涎欲滴的小伙伴。
我和我的小伙伴們平日都是友好相處,很少為別的事鬧不和,但是,卻常常為爭一本書面翻臉,有時會為誰撕壞了誰一本書而搞得幾天不說話?,F在想起來覺得好笑,可在當時,倘若你自己一本心愛的書被別人撕掉一角或弄丟一頁,你會心痛幾天的。童年的我生性膽怯,不喜交往,就象當年逃學一樣,連偶爾到僅一里之隔的外婆家做客,我總呆不上半天跑回來,以至舅母常笑我是“閆家河的光棍漢見不得麻城縣。”后來,是書改變了我。記得有一年,距我家十里外的表哥來接我到他家過立夏,任他怎么大哐細哄,我就是不愿意去,最后表哥說:“我家有好多圖書?!保菚r我們管小人書叫圖書)一聽說有圖書,我心頭一亮,二說不說就跟著他走了。從此,我成了表哥家的???,他那只小木箱里的十幾本圖書我不知翻了多少遍。人的心總是不滿足的,何況是讀書求知??幢榱吮砀绲臅疫€嫌不夠,我多么想把那些書居為已有啊。誰知,表哥也是個書迷,只準我看,不準拿走,這也許是他誘我常去他家玩的一種手段吧??傊?,他那只小木箱在我心目中就像一個百寶箱似的充滿了神奇的魔力。為了弄到表哥的一本書,老實本分的我也戲弄過表哥一次。有一年臘月,表哥家燙豆折,表哥又奉命來接我去他家吃熱豆折,我裝做不高興,犟著不去。表哥提了很多條件,我仍然不答理他,表哥急了,就往我癢處撓:“我又買了幾本新圖書,你去不去?”我還是把臉撇向一邊,“不去”。表哥沒法了,一激之下舍了個大痛:“我給你一本,么樣?”我心里笑了,臉卻還拉著。隨后,我樂哈哈地拉著表哥就往他家里跑。表哥果然說話算數,讓我看了所有新買的圖書后,還給了我一本叫《戰(zhàn)火中的青春》的書。我當時的心情呀,真不亞于一個饑餓的人得到一碗肉、一袋米。為此,我不知興奮過多少天,因為這里我第一次有了一本自己的書。
那時候,我家很窮,大人們沒有閑錢給我買書,我渴望擁有自己的圖書,一旦擁有了,也不吝嗇,我總是很樂意地把我的書借給我周圍的小伙伴們看。當然,這在很大程度上是書的擁有者有一種自豪心理使然。直到我上初中了,隨著知識的增長的接觸面的擴大,我眼前出現了內容更豐富,篇幅更長的小說之類的讀物后,我那些心愛的小人書才自然地移交給那曾蹭在我屁股后面抹著鼻涕討書看的小不點兒們了。而至今,象《戰(zhàn)火中的青春》中的高山及其戰(zhàn)友們那曲折離奇的故事,卻還一直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里。假如說,在成年后的生活和工作中我常常表現出一種執(zhí)拗與認真的話,我想,這在很大程度上是那些小人書對我童年歲月潛移默化的影響所致。書,是我童年最忠實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