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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陶詩最令我感動的不是他的“采菊東籬下”,也不是他的“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而是他的《乞食》詩:
饑來驅(qū)我去,不知竟何之。
行行至斯里,叩門拙言辭。
主人解余意,遺贈副虛期。
談諧終日夕,觴至輒傾杯。
情欣新知歡,言詠遂賦詩。
感子漂母惠,愧我非韓才。
銜戢知何謝,冥報已相依。
這詩的意思是說:饑餓難耐,不得不出去乞討,可是不知到哪里去乞,好不容易到一家門前,又羞于啟齒,那種尷尬的神態(tài)活靈活現(xiàn);不過,今日遇到了一位善解人意的好主人,不僅驅(qū)我饑餓,還解我酒讒。在推杯交盞,愜意心酣中詩興大發(fā),即席賦詩。那種爽朗神情,哪像是潦倒人生。只可惜,此生窮困,主人恩德,不能像韓信受人一飯而以千金報答漂母那樣,只有銘記在心,等待來世了。
我對詩的感動不是因為詩人的落魄,而是因為詩人落魄時心中的豁達。那率真的神情,落落大方的心境,不因眼前的困頓而萎靡,而哀鳴,而消沉。相反,在饑寒交迫中,面對人生,不怨天尤人,不卑不亢,不屈不撓。雖然,一飯之恩,無以為報,只好永藏心間了。
如果說,讀《桃花源記》時,看到的是一個生命追求中涌現(xiàn)的美麗的夢,讀《歸去來兮辭》時,看到的是一個文人骨子里的剛毅和倔強,讀《飲酒》詩時看到的是一個隱者的瀟灑和飄逸,那么讀《乞食》詩時,我才真正看到了一位朝不知夕的真實生活中詩人的艱辛。不過,人生之悲苦,時世之艱難,并未在窮途沒路中抽泣,在詩心中放大。那種豁達精神,真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