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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在自己的作品中出現雷同或近似于他人作品成分的嫌疑,我竭力回避在某同一語境下別人可能慣用的話語方式去進行語言運作,如在概括對一個詩人的總體印象時,我是不屑于使用“深沉”這個詞語的。但在這里,當我決定擠出一點時間談一談曾鋒和他的詩歌的時候,還是禁不住寫下了這個詞,因為它的確十分準確而又恰當地集中了曾鋒最突出和最本質的氣質與個性。當這位來自大別山南麓余脈褶皺里的詩人統(tǒng)率著分行文字,從詩歌語言中向我走來的時候,卻給我留下了自然、樸實而大氣的感覺。“再寬的路/從大山深處出發(fā)/再深的水/從大山深處起源/大山深處/披著太陽最長的背影……”(《大山深處》)他的詩歌常常就是用這樣一種近似于口語的語言,從容地營造出了大別山中那種優(yōu)美而又充滿神秘色彩的意境,并且在他詩歌指向的“大山”中,常常蘊含著一種自然天成之意美和返樸回真之理想。
詩歌雖然是一種最適合于抒情主體進行自己思維、感情、情緒和精神舞蹈的文本載體,但作為一個有素養(yǎng)的詩人,是不會把她當作斷線的風箏或失控的馬車,去隨意滿足自己的語言施暴和思維綁架或獲得其他某種感性上的快感,或言之,新詩創(chuàng)作雖“無法”,但也還是有章可循的,如在創(chuàng)作方法上,詩歌是不能脫離現實主義的統(tǒng)攝的,否則勢必會成為無源之水,無根之木,是難以獲得藝術的活力和升華的。曾鋒是否深諳此道,在這一點上,我沒有同他探討過,但通過對他10多年來創(chuàng)作的主要詩作的解讀,我還是驚喜地發(fā)現,他自闖進詩歌殿堂那一刻起,便自覺不自覺扛起了現實主義的旗幟,不斷地向自己的藝術高地發(fā)起沖鋒,而面對西方現代派等其他流派紛紛登陸中國大陸詩壇等熱熱鬧鬧的文壇景觀似乎視而不見。我相信這便是一個真正詩人的風格,一個作為詩人不隨波逐流的最起碼品質,一個詩人走向成熟的重要標志。
盡管我們生活著的這個時代正在發(fā)生著種種深刻而偉大的變化,但世俗的大潮還是毫不留情地并且還將毫不留情地把我們這些渴望進行精神舞蹈的大地赤子卷進了某種行而上的痛苦漩渦。作為詩人的曾鋒,現供于麻城市一個據官方公布的市情咨文中說目前尚屬貧困地區(qū)的鄉(xiāng)鎮(zhèn)衙門。他雖政務繁忙,但絲毫也“未妨余事做詩人”。曾鋒每天清晨騎摩托車從小鎮(zhèn)上老婆那里趕幾里山間公路到自己工作的管理區(qū)上班,傍晚時分又匆匆趕回小鎮(zhèn)。這樣,如果這位熱愛著詩歌的鄉(xiāng)鎮(zhèn)干部每天晚上還想跑到詩歌王國里遛達遛達的話,他的心靈每天都要經歷一次從政務思維向藝術思維轉軌的痛苦撕裂。我想,如果不是一個對生命有著強烈胃口的人,他是不可能從自己每日白天作為一個官方人士(非藝術感受)在鄉(xiāng)村的所見所聞中感受到不盡詩意和綿長的詩情的。在與農民為友的這段日子里,鄉(xiāng)村生活又一次深深浸染著他的藝術生命,他寫下了“父親金色的目光/終于鍍亮了熟悉的麥地/在布谷鳥古老的歌聲中/鐮刀從香案走下/牽住父親和我翩翩起舞/我感受父親的舞姿很笨拙……”(《與鐮刀共舞》)等大量審美維度極強的詩句。癡情于土地,更傾向于歌唱鄉(xiāng)土生活,這便構成了他詩歌中占比例成分較大的鄉(xiāng)土詩,也即基本能夠檢閱詩人藝術特色和定義詩人性質的那些詩,也就是說,從創(chuàng)作數量和個體行為來說,曾鋒應該屬于一個鄉(xiāng)土詩人。尤為使我感到欣慰的是,曾鋒不是一個拖著農耕時代的小辮子去簡單地復述農業(yè)的詩人,在他的鄉(xiāng)土詩中,洋溢著一種向上、向真、向善、清潔的農村文化意識高度,如《大別山的雷聲》這首詩歌頌了古老的大別山文化對鮮活生命力的渴望的熱情。
曾鋒是青年詩人,但比起他身邊的那一幫年輕的詩友,他還是算得上是一個大哥的,但文朋詩友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卻全然沒了長幼之分,甚至其中有位20出頭的小詩人見了面總愛叫他“曾大俠”。就我的理解,這里的“俠”者,首先應該包含一種藐視命運、挑戰(zhàn)命運、征服命運的含義。了解曾鋒的人都知道,他走過的人生道路是比較坎坷的。面對多舛的命運,他創(chuàng)作了《杜鵑》等大量挑戰(zhàn)命運的詩篇。“和一個苦命的鳥兒同名/是幸運還是不幸/一生面對寂寞在風中微笑/巖石的崢嶸 山路的陡峭/成為一種英雄的背景/當綠漫上山坡的時候/你早到的青春/點燃山野里的燦爛/又將自己化為/一朵朵絢麗的彩云……”苦難的命運對于詩人曾鋒來說,算得了什么呢?我們還可以看到他“躺在你/溫馨的背影里/構思起/一個關于雨季的夢”(《烈日下白云》),多么美好的愛戀啊,多么坦蕩的胸懷和人生境界啊。是的,當苦難的冰雹作為一種恩賜從天而降的時候,一個真正的詩人應該去勇敢去擁抱它,迎接它,并最終戰(zhàn)勝它,以完成自己的自尊和作為詩人的獨立性,在這一擁一抱之間,便存在著一個站著的曾鋒,一個微笑的曾鋒,一個生活著的曾鋒。
曾鋒曾將他發(fā)表過一摞厚厚的作品復印件送給我一份,我并沒有一下子就迫不急待地讀完了他的這些詩作。“春天也有美人痣/那是踏春的山妹子披散的黑發(fā)/一如城里流行的黑瀑布/將春天的陷阱/掏得更深更險”這是他的得意之作《沿河探春》里最后一節(jié)。許多天過去了,我的腦子里還一再浮現出他的這些詩句中營造的那些美麗的自然風情畫面,還常常想,他真是幸福的人兒,僅僅在自己的詩歌作品中就向世人展示了一種這么瑰麗、凄美的大自然風光,而他自己內心深處能夠領略到的宇宙美質又該是何其之多、何其之大、何其之廣啊。讀完他的這本詩集,我的靈魂仿佛也“沿河”來了一次“探春”。
近年來,曾鋒的作品逐漸跨進了一種博大的審美高原,這主要是他開始在詩作中把握具有強烈時代精神的大題材,并成功地創(chuàng)作和發(fā)表了《紅土地,我深情地為你歌唱》、《大別山的秋天》等幾首長詩中表現出來了。1996年9月18日,中共中央總書記江澤民踏上了曾鋒生長于斯的那片紅土地,詩人曾鋒得到這個消息后,詩興大發(fā),一氣呵成地創(chuàng)作了190多行的長詩《大別山的秋天》,用他的詩歌語言記下了這一珍貴的歷史境頭和老區(qū)人民的感受,深受詩壇的好評。從數量上看,曾鋒創(chuàng)作的這類詩歌不是很多,但它們的確標志著他創(chuàng)作上的某種飛躍和突破,某種藝術上的圓熟和成功。
去評論一個青年詩人的作品,我以為還是應該把審美的尺度放嚴格一些為好,特別是對一個正在走向成熟和大境界的詩人,盡管我在評論的具體操作中常帶有某種程度上的主觀性,但作為一個對曾鋒寄于厚望的同仁,對于他目前的作品,我可以坦率地表示是不太滿意的,甚至有那么一點點憤然的,因為我以為,就他的生活閱歷和藝術積累等創(chuàng)作準備情況來看,是不應該只創(chuàng)作出目前這樣藝術水準的詩歌的。最近,我收到由青年作家耕夫先生選編的詩集《情滿大別山》,在這本書里面,收集了曾鋒比較具有代表性的20多首詩。我相信,詩人曾鋒能夠在對自己前些年創(chuàng)作作出一番嚴肅的總結和思考后,在詩歌的王國里繼續(xù)保持與時代同步的前進過程中,進一步樹立精品意識,加強自己的歷史責任感和使命感,為我們這個佳作紛呈而生的偉大時代奉獻出更多更為悅耳動聽的歌。